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然后知足

我们需要改变对教育的态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同学尹国平  

2013-10-19 23:33:45|  分类: 黯然神伤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我的同学尹国平


 


如果不是他被双规、被批捕,我不会写下后面的文字。因为如果此前那样做,会让人觉得我这人很不要脸,“人家是大领导,怎么可能和你是同学?”我是个没企图没野心没追求不精进的人,不喜欢借他人往自己脸上贴金;更何况我的骨子里早就有了点瞧不起官的酸性物质。


他是在教育局党委书记兼局长的位置上,因为“严重违纪”被双规的,而这个结局,似乎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,包括我。


人,大权在握并不可怕,但太飞扬跋扈了,就容易出事,很多事情,其实是有前兆的,只是当时没有人敢说,因为在未出事之前,他不会有任何的顾忌,他仿佛天生就是个说人的人,而决不让人说。


中国官场的大逆转,太多,他们,走了同一条路。


我跟他相识,大约是在1988年。我是1987年考上湖师中文系函授班的,因为那一年只录取了17个人,没有达到一个班的要求,便等了一年,到第二年,这个班开学,那个班,大概至少有80人。我们便成了同学,在黄石同学,在鄂州同学,在黄冈同学,在大冶同学,凡是那时候有空场子的,这个班就开到那儿。


在黄冈的记忆最深刻。原来,我们呆的那个地方,是黄冈教师进修学校,它是五七干校的前身,离黄冈市区非常远,没有车坐,要坐船才能到达。1989年暑假,我们便车船辗转去了那里,每天被高温蒸煮,到了下午放学,便一同到江边,坐下,看风景,说话。至于当时说了些什么,不知道。我那时大约年龄最小,所以话多,仿佛非常开心。


我们住在一个老高的卡车库里,里面有十几张床,地面是煤渣,一个暑假都是湿漉漉的,蚊蝇非常多,室内四十几度的高温,连个电扇都没有。我住在下铺,他住在我的上铺,不是因为他年纪比我大两三岁,才住在上铺,我住在下铺的直接原因是我那时很爱闹,在床上呆不住,床铺老是因为我的动荡不安而嘎吱嘎吱的响着,所以,他就把我按在了下铺,这样,他就可以安静些。


有空,我们就出去玩,授课间隙,有一两天放假,我们便坐船转车到黄冈室内去玩,去得最多的是东坡赤壁,并且留了影。


他那时比我读书刻苦,我只要求能及格就行,所以偶尔逃课,逃课的原因非常简单,就是跑到摄氏四十几度的车库里,去给恋爱中的那个女孩写诗。他和几个同学非常支持我这么做,于是我只要一逃课,就把笔记本交给他,让他做两份笔记。


我到现在都不知道,他那时结婚了没有。


我的同学尹国平 - 黄石老鼠 - 黄石老鼠


他在几个同学中,长得最帅,年轻而灿烂,不像我们,是个愣头青,

只是到了后来,这种笑意随着官位的增高而渐渐消失了………

 我们那时仿佛非常前卫,什么都敢穿,比如喇叭裤,比如军大衣,比如呢子大衣,我为了显摆,居然穿了一件女式呢子大衣,而且是那时非常流行的浅灰色,再搭上一条非常厚实的羊毛围巾,满头的乌发也不修剪——这,当然是在黄冈的第二季发生的,黄冈教院的冬天,车库十分寒冷,我们穿得很多,但不是很显胖,我胖到140斤,他胖到190斤,都是后来的事。


到第三个学期,我们转到了原来的教院宿舍,把车库“让”给了下个年级的同学。虽然宿舍仍然没有电扇,但地面干燥,我们住在一楼,他仍然是我的上铺。这个时候,发生了一件事,我热恋的女朋友,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,突然辗转的来了,这可是个爆炸性的新闻,那时候,一个班80多人,没几个女生,而且都是老大不小的中年妇女,没见过美女,他们便到食堂里买了能够买到的食物,围上来,喝酒聊天,弄的我非常不好意思。


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同学,都是外地人,我们完全不认识。到了晚上,一个宿舍里全部的同学都跑了,他们把全部的床位让给了我,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都去了哪里。


第二天,他拿走了我的笔记本,放了我的假。其他的细节我不记得了,就记得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花连衣裙。


再后来,就毕业了。


同城的同学偶尔聚会,他来得不是非常多,不像我那么活跃,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同学,性格比他爽,我和他便走得更近些,直到他在十五中校长的位置退下,还经常联系,而我这位上铺的兄弟,除了不断的听说他升官的消息,几乎难得见到他的真人。


后来,他当了局长,我们的联系更少了。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,似乎觉得这一辈子没有什么需要求人帮忙的,便从来不去打扰他。


毕业后的二十几年,我就“求”过他一件事。2009年,我为儿子办了个升学宴,请了那个班的老同学,也邀了他,没想到,和我走得最近的两个大哥因为有事没有来,他,到来了,和以往不同的是,他参加公务宴请时,几乎总是来得最晚的一个,而那次,他来得一点都不晚,一下班就赶来了。


也就是在这次宴请后,一些人才知道我和他是同学。


但是,他家的任何喜事,都没有请我们同学中的任何一个人,也许是怕树大招风吧,这可以理解。


他到学校里来视察,开会,见到我,总是一句臭嘴的话:“搞么X啊——”这是黄石的本地方言,算是打了招呼,其实他知道我在“搞么X”,因为我手里经常拿着相机——估计他不下千次的进入过我的镜头,且越来越胖。


学校搬迁过来后,他来得很多,有一次食堂开业,他带着贵宾的胸花,在铺了猩红地毯的讲台上讲话,我后面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对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,指着他指名道姓的骂,大约是请托的事没有办到让“老同学”满意。我那时就有些担心,毕竟,台下的私语,往往会成为偈语。


他给我们讲党课,将廉洁自律,讲党性原则,非常专业,但我那时并不知道他其实可能已经在背地里犯错误了,只是大家不知道,或者即使知道了,也只是猜测,这也是后来被双规的干部的共性。


他出事应该是情理之中的,因为大家背后的议论非常多,一般说来,凡是背后被人议论得太多的人,凡是在私底下被传播负面新闻太多的人,迟早要出事。南京的市长也是走的“共同发展”道路,直到被带走的当天,还差点在大会上发表勤政廉政演说。


东窗事发前不久,他陪同省里的领导视察,一个愣头愣脑的老师便在他们的背后大声的叫骂,这很是让人措手不及,据说,这个老师还挨了批评,等到大家在报纸上看到他不幸的消息,于是老师们便开玩笑说“他肯定是被你骂进去的”。谁说他是“事发突然”呢?连从不过问政治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了。


我现在突然想到他,是因为最近心里颇不宁静,这常让我感到人生的无常,一个人辛辛苦苦的为自己的待遇和官位走到局长的位置,非常不容易,即使是买官,也是要付出的,但困惑就在于,他们在将钱买官的工作进行到一定的程度后,便开始用官卖钱,最后,因为“严重违纪”把自己给卖了,卖到号子里去了。想想他们在台上的颐指气使人五人六,也就不过八到十年的光景,如果高寿,才五十出头的人,要在号子里呆上若干年,出来后肥肉掉了七八十斤,到落得个不敢见人的结局,实在是不值得。


也许,在伸手之初,他们觉得不可能被发觉,收起钱来也丝毫没有胆战心惊,仿佛这权握在自己的手中,还怕出事不成?没想到,最终事与愿违,不仅断了自己的后路,也断了老婆孩子的后路——毕竟,钱,是要退的;毕竟,老婆孩子,除了花钱,还要在人前人后露脸的,面子,有时候比钱要重要一点。


现在想来,虽然他在某一天或者在任意一天“赚”的钱,比我三辈子辛苦干活挣的还要多,但事到如今,又有什么用呢?如果能花他一辈子的钱,给他后半生的自由,估计他倾家荡产也是愿意了。这样说来,他之前的那些努力,仿佛只有一个目的,就是让自己清零。但现在,他清零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

人在江湖飘,哪能不挨刀。多大的官,都有可能挨刀。把个好端端的黄石实验高中搬到遥远的乡下去,和一大座坟山为伴,让我们从此生活工作两不便,当初他拍胸抹脖子表态,说好了只需要拧了包就可以走人的,说好了那里什么都不缺连房子都不缺的,结果,我们还真是“拧了包走人”——包里除了一串钥匙,啥都没有:钱,比以往少了,许诺过的房子,仿佛近来再也无人问津……他都坐牢了,还管你有没有房子?他给我们打的白条,怕是此生万难兑现了。


那天,在教育局碰到一个退休的老领导,说起他,有很多唏嘘。老头说,别看他在位时神气十足,比较我们和他的一辈子,我们比他混得好,至少,我们一生都非常自由。


我很赞同这个说法,一个人在台上只能安坐一时,在台下坐着的,才能坦然一辈子。


教育局破败的走廊,再也不可能出现他肥胖的身影,再也传不出他浑厚有力的男中音。


我的同学尹国平 - 黄石老鼠 - 黄石老鼠


黄石的几个哥儿仿佛都有资格坐着,其他人都是或蹲或站的。


那时候他非常斯文,即使我们当初想不到他会当上一把手,


但至少也不会料到二十多年后会去坐牢……这,尤其让人唏嘘。


而里面的人,现在都老了,连我都老了,还有谁会不老呢?


 


当我那天从教育局出来,我突然觉得一身轻松,尤其是看到领导的案头压着的一摞书,我从侧面的书脊里看到了它的书名,《计较少一点,快乐多一点》,一本好书,只需要读一读书名就够了,里面的文字,则完全可以忽略。


秋天,让人神清气爽,我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脚,又下意识的用力蹬台阶,仿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


而我的老同学尹国平,怕是一时难以做到了,虽然这几级台阶,他是天天都要登上去的,现在,却再也下不来了。


和我要好的那几个老同学,差不多都退了,剩下一个没来得及退的,未能全身而退,我到哪里去找一家小酒馆,和他们再聚聚,聊聊天呢?想到这里,我的酒瘾就犯了,对在教育局门口等我的儿子说:“爸想喝酒——”


于是一头钻进了教育局门边的小酒馆,小炒黄牛肉,居然只要38元钱一盘,老同学,目前怕是无福消受了。我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,仿佛坐在我面前的人,不是我的儿子,而是他,我掺了酒意的只言片语,又仿佛是自说自话,任凭我的儿子再怎么努力,也听不懂。


听不懂好啊——
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446)| 评论(5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