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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知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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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为深爱的人做个味碟  

2017-08-15 21:04:10|  分类: 知子莫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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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借着一场连绵的雨水,假装着离开,天凉如秋,心情大好。

雨天能做什么?天气不许环湖,政策不许兼职,逛超市总该可以。

整点什么好吃的,去犒劳一下入职满月的青年呢?

超市仿佛也没有什么稀罕物。看到黄瓜,突然想起不久前他说过的一句话:还是酱黄瓜好吃。那时候,他正在嚼着泡辣椒,原来在他的心里,我秘制的泡椒只能排名第二。

沦落南方几年,估计是在异乡吃过这道小菜。

人一旦离开,剩下的就是怀念,一句还是酱黄瓜好吃,说明他的怀念里,有个味碟。

菜架上冉冉升腾着一层乳白的薄雾,翠绿的小黄瓜挂着冷珠子,仿佛刚从云里雾里下来,伸手一摸,还真有点沁人心脾的意思。这么新鲜、可爱的小玩意儿,终于能让夫人捂着荷包的手松开:

那就买几条吧,买这么贵的东西做咸菜……”

一个不懂咸菜、泡菜和酱菜有什么区别的人,是不可能理解一个爱厨如命的人的人生追求的,但一切为了儿子的理念的确不能让一位慈祥的母亲忍心拒绝。

你做过酱黄瓜吗?我没做过酱黄瓜,但我艺高人胆大。

于是将老抽、生抽、黄豆酱倒出来,凭经验随性调制,感觉颜色差不多了,味道差不多了,就捣了些小米辣、生姜、大蒜掺和下去。

根据过往经验,泡菜忌生水,酱汁恐怕也要去生,于是自作主张的将那碗模糊的东西倒进锅里,再加上点冰糖,熬到开锅。

香!

家常菜的万种做法,究其技艺,其实也是万变不离其宗。

美味是鼓捣出来的,只需守住一个要诀:做出的菜一定要以原材料的味道为主,不能喧宾夺主,不能把什么都做成了臭豆腐,只有臭,没有豆腐;所以就没有放任何香料,我不想把酱黄瓜弄成卤黄瓜。

香的黄瓜应该遇上香的酱料。

黄瓜是个水货,要把它弄得爽脆,就得析水。第一步,腌制3小时;第二步,重物压榨。

压榨的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。在我的记忆里,奶奶做咸菜时,总要吃力的搬来一个大石头,压在菜缸里,为的就是让它爽脆。我下厨的各种灵感,就来自少年时代锅台边的记忆。虽然在老家时我从未掌勺,但因为专司柴火,就有了丰富的间接经验。奶奶一生中最大的追求,就是喜欢看我们兄妹四个围着灶台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抓食灶台上的菜肴,常常是菜未上桌,已所剩无几。奶奶从不怕烫,她能用手从锅里捡起最好吃的一块肉来,放到我们嘴里,烫得我们撅着嘴、哈着气、又蹦又跳,烫到无法忍受时,便吐到手掌心,吹吹,再塞进嘴里……

好吃吧?” 这是她一生中重复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
压榨过后,一大盆黄瓜就剩下了一小碟。

虽然奶奶没有做过酱黄瓜,但我可以举一反三。

腌制好的黄瓜条已进入密封罐,酱汁、白醋(儿子怕酸,白醋度数偏低)、白酒(防止长毛)就位,最后盖上盖子,外加一层保鲜膜,用皮筋扎口,密封严实。

我这么用功,想必它们不会辜负我。

时间就是味道,这味道在冗长的等待里悄无声息的萌生……

餐桌上,若无其事的小小味碟躲在一隅,很不起眼,何况它是混在泡椒、酸菜和糖蒜里面,纵然内心藏着酸爽甜脆的惊喜,还是像个忐忑的厨子,怯生生的蜷缩着……

这是什么?

尝尝。

酱黄瓜!嗯,好吃!自学成才的酱黄瓜,终于满足了一个吃货垂涎的味蕾。

大雨还在外面没完没了的下着,闪电划破夜空。没有人知道,在某户人家小小的饭厅,有几个人正在享受自己的生活。

平常的人,平常的日子,平常的过。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伟大的目标需要孜孜以求,对于生活本身而言,所谓的高品质未必与幸福有关,富豪与平民也都不过一日三餐。所谓美味佳肴与粗茶淡饭,能一家人团座,有说有笑地吃到身心舒服,才算味道

自以为是的大人物志存高远,往往耻于下厨,哂笑煮夫,就像他们一向腹诽抱着雏儿的老鸟一样;君子为何非得远庖厨?做不了孔圣人,难道就不能做个好厨子?

味碟是真实的,味道是真实的,一家人唇齿之间清脆的咀嚼与轻松的话语是真实的。

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去做一个味碟;我喜欢眼前的场景,不希望在这样的大雨天,让我除了思念,面对美味投箸不食,或者浅尝辄止,甚至味同嚼蜡……

该回家的人已经回家,雨在窗外努力的下着,电闪雷鸣已与我无关。奶奶已故多年,提起她已用不着伤感。我曾经是她的味碟,是她的味道;现在,我也有了我的味碟,我的味道。若我做不到炉火纯青,也不用急,我还有机会,蹭到她的继承者、我母亲的灶台边,伸出手去,撮上一口……

斟上一杯小酒,我的人生就齐了……

为深爱的人做个味碟 - 黄石老鼠 - 然后知足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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